追鸿

现实有事,Bleach回坑,全员都心疼,偏爱九番队和黑崎石田家
绣春刀一定等情况稳定之后填完。
玄间疾风是白月光。
不再搞其他同人了,取关随意,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写的东西还听我叨叨叨,真的很谢谢你们

【沈裴沈!修川】无归【1】

+不知道能写到何年何月的东西,以前发过,后来有硬伤写不下去了就推倒重来。

+重新看电影越看越分不出上下,没办法,无差吧。

+主沈裴沈,修川,可能有皇家兄弟和师父师伯的cp掉落,如果雷的话还是不要继续看了。

+明朝历史学得特别差,不考究

+有一定量的错词错句,人物崩坏和逻辑混乱,有原创人物。

+都可以的话我觉得应该能往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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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炼,你想怎么活?”

  “没想过。”

  “我看你功夫挺好,眼里有神,这就说明活得好啊,哪儿来的?”

  “锦衣卫,北镇抚司。”

  沈炼的百户是他爹给的,沈老爹活着的时候,惜字如金,为人谦和,穿着平常衣服出去,遇着些悍妇无赖之流,往往低眉顺眼地忍下来。只有办公事,耍起刀才能看出这个男人的气势。锦衣卫惯常的绣春刀除了砍打砍杀,在沈老爹手里有另一个用处,就是给沈炼做玩具:一开始是木弹弓,后来是些木机关。沈大人不爱用绣春刀而独独使一把好弩,跟童年生活有很大关系。

  虽然不爱用刀,但沈炼的武功都是老爹教的,刀法也是锦衣卫里的官家功夫,他自小跟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生活,性格脾气就随着长起来。等他拿住百户这个位置,已经是出名的冷面人了。冷面人说话也简单,不招事不惹事,他不问陆文昭那些上下活动的钱是怎么来的,既然在一起做事,又一同过命了,那就当个兄弟。

  “刚见了指挥使大人,赏的,尝尝。”陆文昭正坐在沈炼家屋外的台阶上拍印泥,他左边的袖子烂了,血从里衣上渗出来。沈炼在里面翻箱倒柜,刚做完事,还没来得及去医馆补包扎的物什。陆文昭抱着酒坛子先给自己灌了一口,他朝屋里喊:“找不着别找了,先把碗拿来!”

  “你惜命,就别不在意伤口。”

  “不是大事,用袖子包吧。”沈炼会了意,他撕下陆文昭的袖子,千户大人单手拎着酒坛,倒了满两碗,一碗先喝了,一碗给沈炼。沈炼全数给他喷到了伤口上。

  “嘿哟我是让你喝的你个混小子……”陆文昭差点被喉咙里一口酒给呛死,他攥着胳膊把自己蜷起来。

  “指挥使大人的好酒,消毒镇痛肯定有效。”

  陆文昭瞪了沈炼一眼,这小子忒狠,他的伤口正火辣辣地疼着。心里恨归恨,他还是好好地又把两个碗给满了,一边看沈炼帮忙包伤口一边说:“你手底下有个叫殷澄的总旗是吧?”

  “恩。”

  “他跟南镇抚司的人走得够近啊。”

  沈炼听了这话,手上停了一下,继续低头动作,叹了口气打算解释:“殷澄平日里嘴上没遮拦,但并非是害自家人的那类......”

  “你不用。”陆文昭摆了摆手,放沈炼去拿酒喝,“暂时没人想抓他,只是在官家做事,多少得把握个分寸。”
  “那自然,我去说。”

  想找殷澄那位南镇抚司的朋友很简单,每个月刚发了俸禄,京城最热闹的鹤鸣楼里就肯定有殷澄和一个胖乎乎的锦衣卫,点一只烧乳鸽,一斤酒,小菜若干,狮子头三碗。沈炼听老板报完菜名,面上没多少波动,拍了锭银子,说过几天他们再来,按例上菜,多加一碟糟鲥鱼。

  结俸禄那天晚上,沈炼换了身衣服,上楼的时候看见二位当差的已经开吃了。殷澄喝着酒,乐呵看那个胖乎乎的锦衣卫吃得开心。沈炼刀一放,腿一跨,在两个人之间坐下来。

  殷澄的笑随着沈炼的出现僵在脸上,他支支吾吾地给沈炼打招呼:“沈,沈大人。”

  “继续吃,不碍事。”

  殷澄哪还敢再吃,他眼睛来回在沈炼和南镇抚司同僚之间转,转了几个来回,殷澄对面的人抹了下嘴,头也没抬,一张嗓子把腔调拿得阴阳怪气:“沈百户请了鹤鸣楼的宴,殷澄,不给面儿可不行。虽说这宴摆得也就那么回事儿,咱还得吃不是。”

  沈炼面色依旧不动,他将那碟糟鱼往身旁推了推:“裴百户,吃什么,你点,账算我的。”

  裴百户一拍筷子,大手一挥招来伙计:“来一碟卤鸭掌,醉香蟹,再来个水晶膀蹄,炒腰子,白切鸡。啊对了,牛肉面三碗,还有。”他咽了咽口水,“你们掌柜藏账台底下那坛桂花酒差不多了,给他说别藏着掖着,年年藏月月藏迟早叫老板娘给砸咯,分我一壶也不掉肉。”

  “这……”小伙计没想着这百户大人和掷千金一般说了这么一大串,又瞧桌上气氛十分有九分的紧张,一时拿不定主意。

  “怎么着,怕我们沈大人请不起啊?”

  “这怎么敢怎么敢……”

  “照他说的上,账先算起来。”得了沈炼这句话,伙计如蒙大赦,哎了一声,挑着声音喊一句“您稍等”就脚底抹油一般地蹿了。

  殷澄对面这个裴百户,大号裴纶,沈炼查过,不知道是对方经验老道还是真的没猫腻,竟然查不出太多东西。眼下他点完了菜,朝沈炼摆摆筷子,笑眯眯地跟殷澄说:“学着点,这叫气度。”沈炼心里不知道压了几次直接拔刀劈桌子的冲动,他沉了口气,正要开口,裴纶突然一巴掌堵他面门上,接着又咳嗽一下摆正姿态:“沈大人,裴某小时候饿肚子,饿出心病了。今天沈大人让小的吃饱了,到时候问什么,答什么,绝不敷衍。”

  说完这句话,他又笑嘻嘻的,沈炼不会应付这种人,只能转过脸去瞪殷澄,把这小总旗吓得一杯一杯喝酒。他给沈炼倒满了杯子,赔笑道:“沈大人,喝酒,喝酒。”

  沈炼没搭腔,继续瞪他。

  在鹤鸣楼打烊之前,酒归殷澄,菜归裴纶,沈大人只用茴香豆佐了一杯酒。牛肉面端出来的时候,裴纶咂摸着嘴,他问沈炼:“沈大人,不吃?”

  沈炼沉着脸没说话。

  “沈大人不吃我吃!”说完不等另外两个人动作,筷子伸进去一挑,整个碗就空了,他还不忘了把牛肉一粒粒拣出来,还给沈炼的时候,就只剩下飘着的菜叶。

  沈炼对此什么也没说,他转过头去,瞪殷澄。

  吃饱喝足,鹤鸣楼人去楼空,小伙计撑着身子打盹。裴纶把筷子放下,他揉揉眼睛,支着一边脸看向沈炼。

  “裴大人吃饱了。”

  “吃饱了。”

  “沈某可以说话了。”

  “请说。”

  “陆千户的意思,官家做事,讲究分寸。”

  “酒肉朋友,图个痛快。”

  沈炼看殷澄的面色变了一变,想说又不说的样子,他把手搭在刀上,留下一句“话我带到,殷澄,走。”就带着小总旗走了。剩下的那个南镇抚司百户,照旧乐呵呵的,端起一杯酒朝两人离开的方向敬一敬,翻手全数喝到了肚子里。

  路上,沈炼拎着刀沉着脸在前面走,殷澄紧跟着他解释:“沈大人,我和裴纶就是朋友,我们之间不常见,也不说公事。”

  “谈不谈公事是你们的事,我只是带话的人。”沈炼回头看了殷澄一眼。殷澄跟他稳定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微微躬着身子,见他回头就将眼敛起来,头放得更低了一些。他干脆按住殷澄的肩膀,紧一紧,脸凑近了说:“你好喝酒,喝多了嘴又不紧,自己说,提醒你,是不是应该的。”

  “是。”

  “陆千户没那么多心思管下面的人,只是你得知道,要出了事,没人能保你。”

  “多谢沈大人提点,殷澄,殷澄记下了。”

  看下属多少知了轻重,沈炼挺欣慰,他点点头,给殷澄说话也和缓下来:“回去路上小心点,换条路,我想自己走走。”

  “诶,您也是,夜深露重,早回去。”
  
  殷澄这件事沈炼没放在心上,陆文昭为人谨慎,但却实打实照顾着沈炼和他手底下的人。这八成是报那一命之恩,沈炼并不往深了想,他照例做他的公事。这一天当值散工,他正准备回去,陆文昭却突然带来了任务。

  “凌云凯手底下一队人在南直隶的吴县失踪了,你去查查。”

  沈炼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一个总旗手底下的人找不着了让一个百户去查?陆文昭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当然,做官做到千户的人,最不济是没有办事的水平,要说头脑有毛病那还要掂量一下,陆文昭当即给了沈炼解释:“您老人家厉害,上个月查逆党一个人顶二十个人用,入了东厂的眼,这个案子是点名叫你帮忙查的。”批完公文,陆文昭搁下笔,背着手走向沈炼,“东厂去余姚抓黄尊素,带了咱们十个人走,正巧在吴县赶上民变,失了联系,我本来想让凌云凯走一趟带回来就完了,谁知道南司偏给安了个东林党的罪名。”

  这下沈炼明白了,人落到南镇抚司,就相当于北镇抚司落到了人家那。这些失踪的锦衣卫是死是活根本没人在乎,只不过如果北司想过安生日子,顶头重要的就得是不能被外人逮着。他点点头,对陆文昭说道:“我收拾一下,这就去。”

  “你出城向南走,有同僚接应。”陆文昭停了停,又说:“我左右打点,人家南镇抚司才同意一块办案。遇事机灵着点,不该出头的别瞎折腾。”

  “明白了。对了,你有没有多余的银两。”他叫住正往外走的陆文昭,后者回头看他,一脸诧异。

  “没听说你嗜赌啊。”

  “结鹤鸣楼的账,下月发了俸禄再还你。”

  陆文昭的眼神里摆满了不相信,但是也没再问,他上下打量了沈炼一会,说:“这事你不用管了,好好做公差抵账。”

  “那敢情好。”沈炼冲陆文昭一笑,转身架起功夫,一晃眼就没影了。留下陆文昭一个人撇着嘴四处掏银子出来。

  沈炼备好马,拎着刀揣着弩一手抱着披风就上路了。他做事不喜欢拖沓,马鞭一扬直直出城,行到大约二三百里的地方,远远看见一个算命摊子,摊主带斗笠,披蓑衣,旁边一个油布包的长杆子,像个打渔的渔翁。沈炼猛地一拉缰绳,马被他拽得晃了好几下才站稳,他盯着跟前的算命先生,直觉是个认识的人。

  “这位客官,我看你命犯桃花劫,此去凶险,不如打道回府吧?”

  “……裴百户。”

  “哟不敢当不敢当,小的怎会是京城大名鼎鼎英明神武的裴百户。”

  沈炼把短弩从怀里掏出来,他瞄准了对面人的胸膛:“大人再这么胡闹下去,沈某就替南镇抚司清理门户了。”

  听到沈炼这么说,那算命先生终于是肯抬头,一张圆脸笑得变幻莫测,那用来扮作渔翁的蓑衣底下藏着一身黑色制服,制服上的锦线闪着亮眼的光,往下看,锦衣卫百户的腰牌好好地在右腰上别着。沈炼把弩收起来,他猜的没错,眼前这个不是裴纶还能是谁。

  “沈大人好眼力。”裴大人笑呵呵地调侃。

  “裴大人好兴致。”沈大人冷冰冰地回嘴。

  裴纶站起身来,他脱下蓑衣打了个呼哨,一匹青骢马就从林子里钻出来,刀,行李,干粮口袋,一个不少。
  “裴某奉命跟沈大人一起查案,沈大人,指教了?”

  “不敢,指教了。”

  人既然是在吴县丢的,便不用费心思去找落脚的地方。沈炼将马交由马夫,两个人没走大厅,打算直接翻到后院屋里。

  “沈大人,拜托您件事儿呗。”

  沈炼转过半张脸来,用眼神示意裴纶继续说。

  “您给垫个脚,裴某轻功不地道。”

  听了这话,沈炼长刀一架,刀尖正卡在裴纶脖子上。裴纶瞅了瞅自己肩膀,也没多说,笑嘻嘻地嘬了口烟,解开油布抽出一条花纹繁复的乌金棍,腿抬半高在墙旁边的水缸上一撑,翻得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夜晚的驿站连个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灯笼像是之前看店的伙计,昏昏沉沉闪着微弱的光,尽最后一点该负的责任。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裴纶直接推门进去,屋子里没有灯,床榻的帘幕被放下来,沈炼随着裴纶进屋,这屋子实在是太安静了,他的身体先于主人的意识动起来,刀出鞘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接着,裴纶长棍一指。

  “出来。”

   沈炼随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自房间隔断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黑色劲装,长刀配身——锦衣卫。

  “卑职靳一川,不知是两位大人,请大人恕罪。”

  沈炼和裴纶对视了一眼,裴纶冲他使了个眼色,沈炼把刀横在身前:“抬起头来。”

  尽管夜色昏暗,但沈炼依旧觉得这个小旗太年轻了。他收起刀,没当着裴纶的面问出他的疑惑。裴纶将棍子在手里转了个花,走到屋里那张桌子前掏出火折子点上灯,将挂在腰间的烟斗拿下来点着,一边点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别跪着了,起来吧。沈炼啊,把门关上。”

  沈炼去关了门,他坐到裴纶旁边时,靳一川的面容在灯火下彻底显露出来。裴纶抽着烟,他将油灯向靳一川那推,翘起腿来跟沈炼说:“沈大人,你们的人,仔细看看,可别让咱们带回去个换了皮的。”

  沈炼问道:“知道为什么来找你吗?”

  “知道。卑职这一队的锦衣卫都跟衙门失去了联系,大人们是来查的。”

  沈炼盯着靳一川渗血的衣领,他抬眼看了下裴纶,发现他正一心捣鼓着自己的烟斗,便继续问:“你那一队的人呢?”

  “不怕大人笑话,淹死了四个,剩下的都在医馆。”

  “都在医馆?”这话说出来连裴纶都吓了一跳,他将烟斗嘬出“啧啧”的声音,抚摸着乌金棍上的花纹,“碰着谁了打成这样?”

  “是......是被吴县百姓打的。”

  沈炼提醒裴纶:“东厂在吴县抓周顺昌,触了众怒,他们应该是路过碰上被连累的。”

  裴纶点点头,用烟斗指着靳一川,接着问:“领口上有血啊,伤哪了?”

  “不打紧。”

  裴纶嗤笑一声:“没问你打不打紧,脱。”

  沈炼猛地抬头,叫了一句:“裴大人。”

  “沈大人别误会,裴某就是想看看靳小旗伤口。”

  “卑职明白了。”一边说着,靳一川站起来,缓慢地揭开甲衣,被草率包裹的伤口显露出来,其中一块细长的淤青从肩膀斜劈到胸口,边缘已经呈现黄色,看起来早就伤了一段时间。沈炼暗里比划了两下,想着这一刀要是用了开刃的地方去劈,靳小旗八成一早见了阎王。

  “这淤伤哪儿来的?”裴纶问。

  “走之前和朋友切磋,不小心伤的。”

  “那你这朋友还真舍得下手。”

  靳一川上身没多少好肉,看得出他刚经历了苦战。沈炼暗暗松一口气,查案期间被平民打进医馆虽然不光彩,好歹是个失踪的正当理由。裴纶虽然话里带刺,但苦于找不到其他破绽,也只能做罢。他端起桌上的油灯,照着靳一川的身体,把大小伤口挨个看完了才又叼上烟斗,含糊着说:“行了穿好吧。靳小旗,刚刚多有得罪。你也是好运气。”

  “是老天眷顾卑职,知道二位要来,特地放我回来的。”

  这实在是句很讨巧的话,裴纶正抽烟,听了这话立刻笑了起来。他转身向沈炼:“沈炼,你们这小旗脑子够灵啊。”

  正说着,屋子外头突然传来了声响,还未及沈炼把刀握好,窗外一个黑影闯进来,一把剑直指沈炼。沈炼晃身闪过去,裴纶的乌金棍就在他头上擦过。一时间窗外来的黑衣人和三人打斗起来。

  一间小小客房装下四个成年人已经显得拥挤,裴纶还操一把长棍。先不论那靳一川,要说两个锦衣卫百户的本事,那合该要武林好手来对阵才能不落下风。但是此时这貌似一致对外的三个人,其实心里各有各的打算,配合相当不默契,往往刚刚隔开黑衣人的剑锋就要招呼另外两把兵器。如此打着,那黑衣人竟然真的寻着了空子,又一剑朝沈炼的胸前刺去。

  “沈大人!”

  裴纶嘴里的“沈大人”一向十足十的调侃,沈炼一路看着他插科打诨连带奚落自己,若说这关键时刻能喊着救自己的,是谁都不会是裴纶。一屋就四个人,除开另两个和自己这个目标,只剩下了靳一川。沈炼撑住身前的人,本来是刺到自己胸口的一剑硬是被靳一川挡了下来。那黑衣人似乎是看刺杀失败,也趁几人停顿的空跑走了。裴纶追到窗口去,他的手在毁坏的窗棂上弹了两下,回头去看靳一川的情况。

  “这里呆不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换地方吧。”简单做了处理,他们扶着人向屋外走去。

  驿站设在城外,这时间城门不开,沈炼也只好向掌柜讨了一点创伤药。他们三人两马走不快,就决定往偏僻的密林中去。裴纶在前面探路,寻了处有石壁挡光的,平坦空旷的地方,等到沈炼带着人到时,他已经生了一个小火堆起来。

  “这时候生什么火。”沈炼用刀扬了一把沙子上去,本来就微弱的火光更小了。

  “这话说的,要是人家真想杀咱们三个,你以为那么好跑?”

  沈炼忙着处理靳一川的伤口,他没空理裴纶那些阴阳怪调,只把它归作日常的浑话。虽然光亮很小,但是靳一川苍白的脸色还是非常明显地摆在那里,提醒沈炼有个人刚救了他。

  “死不了。”靳一川安慰他。

  “靳小旗好把握,知道自己死不了。”裴纶在一边又抽上了烟。沈炼看了他一眼,回头也安慰了靳一川一句:“他就是这种人,你不用一般见识。”

  “哎沈炼啊,你说那个杀你的人,他怎么就那么耐心一直从京城跟着咱们来这儿动手。”

  “闭嘴。”

  “又或者是你沈大人不知何年何月惹的仇家,直到白天见了才认出来,偏巧就在咱们找着靳小旗的那个空下手。”

  “......”

  裴纶摆摆手,找了个空自己躺下:“诶哟,这替人挡了一剑就是管事啊。反正你沈大人再护着,他回了锦衣卫衙门还是得解释他东林党那事儿,裴某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护他。”

  这回终于轮到靳一川说话了:“大人,我跟东林党没关系。”

  裴纶磕磕烟斗,侧身睡了,沈炼压下靳一川的身子,示意他暂时不要提这件事。

  “休息吧,今晚我看着。”他将披风拿出来,盖在靳一川身上,又将裴纶的甩过去,正打在那人的大脸上。

  他们等天亮了进城,靳一川总算是没大事,治伤的老先生只叮嘱说不可剧烈活动,多休息,于是沈炼他们只好住下来,顺道去批评一下仍然在医馆里动弹不得的卫士们。

  “瞧瞧这一个个的,揣着功夫带着刀,竟然打不过那些平头老百姓。”裴纶是典型的不老实,在医馆先生面前这个戳戳那个碰碰,把先生气得要拿拐杖赶人。沈炼在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怎么看都没发现和靳一川身上一样的淤痕,再细细看下去,都不是熟脸。他看裴纶暂时没兴趣寻他的不痛快,就默默退出屋子,找到靳一川,问道:“驾贴呢?”

  沈炼要的是抓人的驾贴,虽然不太可能放在锦衣卫身上,但东厂那几位公公实在是指望不上,没伤着多少脑子却坏了,怕光怕声,缩在医馆最昏暗的地方发抖。

  “卑职......卑职不知道。”

  “这次派你们去是抓谁的?”

  “黄尊素。”

  这三个字飘到裴纶耳朵里,他倚着门,冲医馆先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说着:“现在外面人人声讨厂卫,您老人家不怕被拆了房吗?”

  医馆先生笑得坦荡:“治也是死,不治也是死,老朽这辈子早就活够了。”

  裴纶嘿嘿一笑,看着桌上的腌菜,随手拿了一个尝,一边嚼一边说:“老先生放心,有裴某陪着,死不了。”

  可惜老先生不领情,一边看病人一边叹息:“周员外是好人啊。”

  “他们不抓周员外,您和吴县百姓弄错人了。”

  “那多少里外的黄先生,又犯得是什么罪?”

  裴纶照实回答:“东林逆党。”

  “除了这个名儿呢?”

  “上疏编排魏公公。”

  “魏公公,好啊。那在吴县勒索钱财,打压百姓,我听说这可也都是魏监的命令。”

  裴纶无话可说,他瞧一眼屋里,又看回来。

  “那几位东厂的大人们好不了了,你不用怕,老朽不敢连累锦衣卫大人。”

  沈炼扶着靳一川进来,说道:“老先生,当差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您这话,我当没听过。”

  也许是医者仁心,也许是从面相上说沈炼他们着实不像之前那些穷凶极恶的官差,自己说到了这份上那朴实长相的锦衣卫还是笑眯眯的,另一位更是直接说出“没听过”这三个字来。医馆先生实在不好计较,过了把批评时事的嘴瘾,冷哼一声去外面抓药了。

  看着沈炼坐下,裴纶放下腌菜,闲不住了:“刚刚你看着这小旗治伤的时候兄弟换了身衣服去外面逛了一圈,搂出点消息,想知道不?”

  沈炼瞥他一眼:“请说。”

  “厂番来这抓人的时候,领头的文公公非要刮周顺昌的油水,这位前员外两袖清风,没那么些银两,倒有的是人望。吴县百姓东拼西凑了一整天想着好歹没事了。文公公不干,还要加价。你说这不要人命了吗。”裴纶给自己倒了杯茶,接着说道:“来吴县的这批厂番不带咱们的人还不就是为了捞银子。其实这事你我都干过,但要说被整个县城百姓围着还敢加价的,文公公是独一份。”

  末了裴纶还举了个大拇指,脸上十足十的敬佩:“据说那天吴县百姓不分男女老少,挨家挨户地找,看见穿着官服的人就打,除了掉水里淹死的,跑路的,绝对手下留情,只打个半死,省得牵扯那位周员外。”

  “那这么说当日刺杀我们的,也可能是一个会功夫的吴县人?”

  “说不准,咱来得凑巧,这地方人杰地灵,有几个武林高手藏在民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裴纶换了个插科打诨时好用的语气,“要说,”他朝里屋努努嘴,接着道:“他就是不经事。瞧瞧咱们这小旗官,心尖上豁个口子照旧每天两碗饭。”

  沈炼摇摇头,不想评论裴纶满怀恶意的嘲弄,医馆先生的话只能信一半,那些据说被群殴吓坏的东厂番子里难保有装疯卖傻的,这年月最怕的就是说话不谨慎,落人口实。他回身问靳一川:“饿不饿?”

  “饿。”

  被这直白的回答呛住,沈炼失笑,他把手里的香叶扔到靳一川鼻尖上,说:“我去做饭。”

  其实找到失踪的锦衣卫,沈炼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活无非是等着东厂来接人,自己和裴纶再把手底下这几个伤患押回去,查查底,写写文书,这案子就结了。南方山水好,养出来的人也好,医馆先生嫉恶如仇,倒是没把沈炼他们赶出去,这功劳实在该归靳一川。

  “这位小旗爷长得颇像老朽那死在战场上的儿子。”

  “嘿哟。”裴纶搓搓胳膊,觉得恶心。

  靳一川心口受了伤,按先生的话说,本来经脉就已经被大力损伤过,没好利索又见了血,好人都能给折腾坏。

  “你那朋友还真舍得下手啊。”裴纶忍不住又提一句。

  这回不用沈炼打圆场,靳一川一串咳嗽就让医馆先生怒而赶人了。裴纶站院子里没事干,开始翻拣晾晒的药材,一边折腾一边哼歌,全是些边关长调。

  “裴百户当过边军?”沈炼观察着靳一川的脸色,随口问道。

  “没这本事,祖上原来是守城门的,坟地里埋了几代的忠骨,埋到裴某这代也没冒青烟,做了锦衣卫,老家倒差点让人给夷成平地。”裴纶毫不在意地说着,他又哼起那些粗犷的调子来。沈炼端详着靳一川,发现他好像沉入到回忆中一样,神色放松,又带着悲伤。

  铮铮铁汉编出的歌,怎么唱都含着沙和血的味道。

  虽然老先生看在靳一川的份上不把大家赶出去,但打扫院落,烧火做饭这些家务活自然要沈炼和裴纶两个人担下来,日常琐事已经让人觉得无聊烦闷了,偏巧靳一川一天三顿饭,几乎顿顿都要提一遍自己跟东林党毫无瓜葛。不知道他是不是裴纶旧识,竟然抓住了裴百户的死穴。每天视吃饭为人间乐事的裴纶在几天以后终于受不了一般地一拔刀插在桌子上:“算老子信你了成吗,闭上你那张嘴好好吃饭!”

  “裴大人。”

  “你又怎么了!没看我不跟你家小旗官计较了吗。”

  沈炼翘起一边嘴角笑了下,他指指桌子:“要赔的。”

  说起吃饭,靳一川和那几个锦衣卫身上有伤,老先生又满腹养生医典,加上囊中羞涩,沈炼自然只做些清淡饭食,本以为这裴大人又要折腾,没想到他竟然毫无怨言地吃了,还吃得很开心。沈炼又想了想,这一趟差已经出了大半月,裴纶几乎没沾一点荤腥,不由好奇起来。

  “裴百户当真是英雄好汉,鹤鸣楼的精致菜肴吃得,沈某做的清水汤面也吃得。”

  裴纶罕见地没跟他呛回去,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沈炼难得揶揄,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给靳一川夹了块豆腐放碗里,身子却向裴纶这边倾过来:“莫不是当日大人吃得太过,和一川一样,要谨遵医嘱,清淡饮食?”

  这话戳了裴纶心中郁结处,他那张脸越来越挂不住,干脆一撩筷子,掏出无常簿边写边说:“沈百户觉得,救了他命和肯喂猫的,都不是东林党。”

  “救了沈某性命的,沈某定要感恩,一川当日喂猫时,裴百户可也是在一边逗弄。裴大人觉得,沈某是否也要将这些记下来呢?”

  听了这话,裴纶换上那副油腻腻的笑容,好像终于扳回一城。他把无常簿翻过来给沈炼看,上面半个字都没有,画着一只餍足的猫,又看见靳一川露出两只眼睛来看他们,便改换了脸色,状似凶狠地说:“看什么看,吃饭。”

  裴纶人长得高大敦实,和沈炼不同,总给人一种乡野农夫的错觉,加上他生就一张讨人喜欢的好口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对于锦衣卫占医馆这事,裴纶毫不犹豫地把过错全推给沈炼。他平日里就一副平头百姓的样子出去埋汰同僚顺便打探消息,装作医馆先生新收的徒弟,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一位姓沈的军爷强取豪夺,占了他和他师父的家。带着的伤患又长得像先生已故的儿子,老先生心地善良,非要尽医者本分。这才不得已允许一群锦衣卫住下来。吴县到底是民风淳朴,竟然就这么被裴纶忽悠住,没再找他们的麻烦。只是苦了沈炼,每天除了在院子里耍刀,去树上发呆,什么都干不了。

  “老先生,我听说您们这出过一个兵部郎中啊。”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天吃过饭,沈炼跑到树上坐着,下午好不容易送走了东厂的人,沈炼得了陆文昭的消息,说是查完黑衣人的事再回去,他这几天实在被裴纶茶余饭后必点一会的烟熏得头痛,就养成了出来吹风的习惯。屋里人和医馆先生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到他耳朵里。

“王郎中有个女儿,说是自小拜在高人门下,擅长使剑?”

  从沈炼的角度看过去,医馆先生只露了小半个身子出来,他的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弯曲着,面前放着一筐晾干的药材。沈炼从树上跳下来,也参与到对话里。

 “查到了?”

 “当然,事关沈大人的性命,裴某可不得尽心尽力。”裴纶看沈炼并不进屋坐下,就自己磕磕烟斗,用纸把烟灰包起来,一边缠烟斗一边继续问:“老先生,您见过那位王姑娘吗?”

 “小时候见过,后来她长大了,就见得少了。”

  裴纶对这种含混的答案报以一个了然的微笑,开口问沈炼:“沈大人,你觉得咱俩合起来能打得过一个小女子吗?”

  “那要看那女子的能耐了。”

  “给咱们小旗官打洞的那个呢?”

  沈炼琢磨着说:“裴大人不添乱,八成把握。”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靳一川就在一边听着,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嘴试着张了两次,却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怎么了,小旗官有话说?”裴纶最先发现靳一川的样子,就问他。

  “两位大人怎么知道那天晚上的刺客是个女子?”

  裴纶挑眉:“身法轻盈,味道清爽。”他嘿嘿笑着,“重点在手上,那双手骨节太小,绝不是男人能有的。”

  这下沈炼真是一点都不奇怪那天夜里两个锦衣卫百户的惨败了。

  靳一川半夜好起来跑院子里坐着,这事沈炼知道,裴纶也知道,他俩不说,这傻小子就真以为自己的身段和那刺杀的姑娘一样轻。

  摸着良心讲,要不是裴纶夜里尿急,他真是半点想拆穿的心都没有。

  “这天寒地冻的,还没开春呢。”他逗靳一川,后者到底年纪小,当下没明白,等裴纶放完水才红了脸,嘟嘟囔囔憋出句“不是”。

  “那坐外面干嘛,等嫦娥?”

  “没干嘛,就坐坐。”

  “那裴某也陪你坐坐。”裴纶背对着屋门,朝后面招手,“沈兄,男子汉大丈夫,不兴学小媳妇偷看的。”

  沈炼出来,和靳一川挨着坐,三个大男人披着黑黢黢的斗篷,阴着脸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不像赏月,倒像辟邪。

  “靳小旗去过边关吗?”裴纶袖着手问。

  “没去过。”

  “可我怎么听着你有关外的口音啊。”

  沈炼捏住手指,面上没反应,心里翻江倒海,合着在裴纶心里这事根本没过去。

  沈炼不信靳一川可以,但裴纶不能不信。这案子说破天都只能闷在北镇抚司里面,捅到南司那,凭沈炼对裴纶这张嘴的了解,绝对不把他们这一帮人从上到下扒下来不算完。

  “我……我的双刀是和一位关外的师父学的。”

  “哪位师父啊,给裴某引荐引荐?”

  “师父已经去世了。”靳一川低垂着眼说话,裴纶一时分不出真假来,他就越过靳一川去看沈炼,沈炼拍拍靳一川的肩膀。

  “节哀。”

  眼见着气氛沉下去了,裴纶便闲不住开始找话题:“沈大人去过关外吗?”

  “没有。”

  “可惜了。”

  “你去过?”

  “毛没长全的时候去过,打头阵护送粮草,好处没捞到还差点栽路上。断命活交给小子干,规矩。”他打了个哆嗦,“后来随军打仗也去过,不过那次命好,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着。”

  “剩下那三路军就惨咯。”

  沈炼心一沉,他没想到现在还能有人记得几年前那窝囊的败仗:“萨尔浒。”

  “沈兄这不是去过边关吗。”裴纶轻描淡写地把那三个字略去了,又开始唱歌。

  “以前你师父没少给你唱这些曲子吧?”裴纶冲靳一川眨眨眼,后者尴尬地笑笑,没搭腔。

  “靳小旗心里藏了人啊!”裴纶长叹一声,由着嗓子带着歌飘到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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